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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这只手Palantir造了二十年

2026-09-14 · 郭少华 · 更新于 2026-09-16

本体论(Ontology),为企业世界构建的一种表达体系。

这个术语,算是被讨论得过于频繁了,但凡关注过企业级AI或FDE,几乎都会遇到它。不过,大多数人谈论它,还是从当下的视角出发。

要真正理解,得换个角度,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起点。

01

它当年要解决的核心问题,今天的企业里随处可见:同一家客户,在CRM系统里叫「某某有限公司」,在ERP系统里叫「某某股份」,在仓库系统里又叫「某某集团」。

各个系统各自为政,一到汇总时就露馅,数据对不上。更常见的场景是开会,市场部口中的「客户」和财务部口中的「客户」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两边都有报表,两边都没错,会开完了,事情却推不动。

企业里真实存在的实体,人看得见,软件却看不见。软件里只有表和字段,各看各的,这就是它要解决的核心问题。

他们的解法,是为企业世界创造一种语言。

只有三种词。名词,代表对象:客户、订单、井位、飞机,现实中存在的就登记;介词,代表链接;动词,代表动作。

听起来很抽象吧?简单点,就叫它名词、介词、动词吧。

创造语言,不太像硅谷公司会做的事。Palantir这家公司的CEO卡普,学哲学的,读到了博士,论文题目里,就有「行话」两个字。

先看名词,也就是对象。

打开软件,一张张的表格,一百行数据。本体论把这一百行,变成一百个客户,每个客户都带着自己的订单和设备。

这一步看起来平淡,其实是翻译。计算机按行列存储数据,人的思维不是这样。人看世界,看的是实体,以及实体之间的关系。两者对不上,写代码的人给这种错位起了一个名字,叫阻抗失配。

本体论要填补这种错位,让软件按照人看世界的方式,把世界重新登记一遍。

接着是介词,也就是链接。

光有名词,世界还是散的。客户和订单是什么关系?零件装在哪架飞机上?出了事顺着哪条线查?都说不清楚。链接管理的,就是这个:谁属于谁,谁依赖谁。

这一层建好,企业就变成了一张可以行走的图。查一个零件,能顺着走到飞机、走到供应商、走到昨天那条警报。

名词和介词,让世界变得可见。真正的分水岭,在最后一种词:动词。

为企业建模的工作,很多人做过。知识图谱、指标体系、语义层,做法不同,终点相似:把世界摆出来,给人看。

图谱能告诉你,某个客户连着某家公司,公司又连着董事。然后呢?没有然后,查询到此为止,它们只到名词为止。

Palantir多做了一件事:把动词创造了出来。

一个「给司机派单」的动作,可以被定义,被触发,被追责。动作落地,会牵动一串东西:仓库收货,影响的是库存、凭证和第二天的排产。

这句话的分量,换个说法就清楚了:你没法在度量层里建模「给司机派单」。官方文档里还有更直接的一句:

本体论不是语义层,它不满足于让报表对得上,还要把活干成。

上一代最雄心勃勃的尝试,是语义网,想把全世界的知识装进一个模型,让机器推理。

做了十几年,没推动。最贵的失败是IBM的Watson,攻过医疗,攻过金融,都没站住。复盘有个共识:那些世界,只能看,不能动。

还有一层教训:知识是灌进去的,跟医生怎么干活,对不上。

动词落地是有代价的。在模型上点一下,现实里就有一辆车出发,一张订单变更,一条产线降载。动手的人,要认账。

这也是很多方案停在「看」的原因。想让它动手,先得答一串问题:谁有资格动?动错了算谁的?答不上来,动词就落不了地。

所以,动词落地之前,规矩先立好了。

动作带权限,谁能做?在什么条件下能做?每一次动手,也都记着账:谁点的、几点点的,日后查得到。

还有一条最关键的:它给「人」留了位置。美国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用它调度全院床位,系统的输出是建议,拍板权在人手里,人确认,才执行。

行业里那句半开玩笑的话:高管敢为AI的建议买单?不敢为AI的执行签字?这套设计,就是让它反过来。

不急着替人做决定,反而让它敢被用在最怕出事的地方。医院、工厂、五角大楼,错一次,代价按人命算,或者按亿算,它在这里站住了。

02

这门语言是一点点长出来的,内容一点一点往里面填,到今天还在填。

给你讲一个故事:

2006年,这家公司才三岁,离第一份正式产品还有两年,一份专利申请先递上去了。标题里写着一个词:dynamic ontology,动态本体。

名字,先立住了。立名这件事,看着虚,其实是给后面二十年的活,先钉了个桩。

嗯,这份专利,到底写的什么?用大白话说,它想让企业的数据模型活一点。过去的企业软件,表结构是钉死的,业务一变,模型就得推倒重来。

这份专利说:我们要换个活法,对象、属性、关系,随时能加,随时能改,不伤筋动骨。

那时,行业的惯例是反过来的:模型要一次设计好,动一下都是大工程。它偏要反着来,业务长出什么,系统跟着长什么。

发明人一栏,三个名字:Gettings、Jain、McGrew。打头的那个,是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。这份申请,后来成了这家公司所有产品的地基。

后来有人翻专利记录,发现这个家族一路续案,到2025年,还在授权新版本。一本词典,编了快二十年,第一页,是2006年写的。那时,这个词还没几个人认识。

但词立住了,没人用,也就是一页纸,怎么办?要解决这个问题,肯定要去一线、去战场,对不对?

2010年,一队工程师被派进了一间保密机房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这家公司早期最硬的一场考试。他们干什么呢?给情报分析师演示这套东西。

原定两周,他们连干了十四天,每天十九个小时。白天对着分析师改功能,晚上把反馈发回总部,机房里不许开免提。

带队的小伙叫桑卡尔,把电话用橡皮筋绑在头上,一只手敲代码,一只耳朵听现场反馈,另一只耳朵听总部指令。

两周后,分析师说,有用。桑卡尔打电话回总部,说的是:这行不通,太累了,撑不住。电话那头,卡普笑得停不下来,说:不行?那还能怎么行?

好了,别急,故事才开头。

同年,另一队人到了伊拉克的巴拉德空军基地。他们的作息跟着巡逻队走。士兵白天出任务,揣着装好这套软件的野战笔记本,晚上回来交反馈;士兵睡觉,工程师写代码。

第二天再出任务,手里的东西又好用了一点。

刚到的时候,营里有人嘀咕:这帮小子谁啊,凭什么给他们找床?两周以后,说法变了,说:这些人是金子。

一位将军后来回忆,说这帮人让我们第一次把网络画了出来。人、钱、武器、毒品,在网络上怎么流,看得清清楚楚。

填进去的到底是什么?先是人:谁在哪儿活动?和谁通过话。然后是物:车、武器、钱。再然后是事:什么时间?什么地点?发生了什么?词条不高级,管用就行。

你别说,词条就是这么一块一块填出来的。又过了几年,词典跟着他们出了战场,进了工厂。

图卢兹,空客的总部。一架A350有五百万个零件,四个国家、八个工厂、几百个团队各管一段。工程师先把飞机、零件、工位、班组一个个登记进词典,让这些团队第一次说上了同一种话。

后来的事:造飞机的速度,提了三成还多。也进了医院:有套系统先内部跑了整整一年,跑顺了,才对外宣布。

先跑起来,再宣布,这是他们的脾气,也是这本词典的脾气。

到今天,这本词典也没编完。有一阵子,它被叫作语义层,后来官方的说法改了几轮,最近一版,叫「人机团队的决策中枢」。

去年,他们还给词典添了个新版本,能装进手机,能让无人机和机器人带着走。

今年9月,它又和英伟达牵了手,把这门语言用进AI供应链。决策和结果,都记回词典,变成下一轮的养料。

词典越编越厚,写词条的人也换了好几茬。它只进不出,没有出版的那天。

它如今铺进了五十多个行业。而真正让全世界盯上这门语言的,是2023年。那一年之后,它突然成了硬通货。

03

为啥呢?因为有了AI。然后呢?大家发现,这东西聊什么都行,一让它干活,就卡壳。问题出在哪?

卡在它不懂业务里的黑话,也不懂流程里那些从来没被写下来的规矩。

嗯,跟模型聪不聪明,关系不大。它认识「客户」这两个字,不认识你的客户。它读过上亿份文档,没看过你今天仓库里那张入库单。

有人把真实企业的数据库丢给最好的模型,上千列的表,上百行的问题,它干对多少?三成。剩下七成,它敢写,你敢用吗?

还有些更隐蔽的:就算它答得对,它也只是把答案放在那儿。接下来照做,还得靠人抄一遍。它就停在「说」上,到不了「做」。

所以,光有脑子不够。AI缺一只手,一只放在它的脑子和你的系统中间的手。这只手得知道,你公司里有什么,谁和谁连着,点一下,会发生什么。

举个例子:

你说:「把这批货先调给缺货的门店。」这句话,人听完,知道去哪个系统、找哪张单、找谁批。

AI听完,愣住了。它不知道「这批货」是哪个对象?「缺货」拿什么算?「调」又是哪个动作。

硬干会怎样?它只能给你一段话,你还得自己把话翻译成系统里的操作。翻译到一半,错就来了。翻译不了,它就动不了手。

这门语言干的就是这个。卡普有句话,意思是:

现在真正赚钱的生意有两块:一块是算力,一块是他嘴里的「应用层」。

这个应用层做的事,翻译过来就三句:把大模型变得安全,有用,精确。这套东西,他带人编了小半辈子。

它就是企业世界的「智能中枢」(Intelligent Hub)。

有意思的是,这么想的不止他一家。

2023年之后,全行业都醒过来了。微软上了自己的操作本体,Snowflake、Databricks也在抢着做语义层。这个事,从「一家的独门」,变成了「行业的标准动作」。从独门到标准动作,说明什么?这条路,大家认了。

过去这一年,赛道动静肉眼可见。有的把语义层塞进数据仓库,有的捆进办公套件,还有的干脆请咨询公司,一家一家客户去装。热闹是真热闹。

你再去细看:读得懂世界的多,写得动系统的少。卡普前阵子在电视上说:这个东西,现在所有人都在抄。

实际上,往深了想,这可能不只是一家公司的事。

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「语言问题」。往前翻翻,文章开头那三个名字——同一家客户三个叫法——这画面,你身边大概率也能对上号。

这些词乱着的时候,机器没法干活,人也一样。开起会来,一半时间扯的是这个。

老板说的「降本」,和采购说的「降本」,是两套动作;产线说的「故障」,和售后说的「故障」,是两种等级。

这样的词,每个公司都有几百个,散在每个人脑子里,谁也没正式定义过。

过去几年,不少公司试过另一条路:先开几个月的会,把全公司的数据口径统一了,再谈下一步。结果呢?会开完了,口径还是没统一。为啥?口径背后是利益,谁都不愿意先松手。

而你看这门语言是怎么长出来的:边干活,边编词,不是开会开出来的。

怎么编?没有开学典礼,也没有结业考试。今天这单生意对「大客户」有分歧,就地定一个;明天那条产线对「故障」不服,再定一个。

词条跟着生意长,长着长着,全公司的话,就对上了。

也有人说,这东西维护起来太重。说得对:今天的词条,答不了明天的问题。

重,是它的成本,也是它的门槛。想要它,就得准备好一直养它。养得起,它是你的地基;养不起,它就是一堆过期词条。

所以,本体论这道题,每个组织迟早都要交卷。答案,得在干活里找。过去十年,企业在打通数据;接下来要被打通的,是AI干得成事的语言。

数据来源:

[1].文中产品机制与客户案例来自Palantir;专利信息来自美国专利商标局公开数据;高管表述来自访谈、财报电话会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王智远”(ID:Z201440),作者:王智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九游会登录认为,这种本体论在构建企业级AI应用时,可以作为底层语言框架,让AI更精准地理解业务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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